一切都是按李寧玉提前交待好的計劃進行的，顧曉夢打這個電話時肥原就在身邊，不等她放下電話，肥原已經大致聽懂意思，還好心好意的勸她答應父親，馬上回去。這屬於臨時有事，特事特批。當然，回家之前，顧曉夢還是必須要先回一下單位（也是李寧玉交待過的）。顧曉夢自然會編得很圓滿，總之，父親要她回去是因為急需某個東西，而該東西在她宿舍裏，她要先回去取，然後才能回家。

肥原迅速給她派好車，還特意安排人隨行，主要是為了說得清道得明，顧曉夢指明要王田香，因為只有他隨行最能說得清、道得明。肥原自然是同意了的，上午九點多鐘，王田香親自駕車帶著顧曉夢離開了裘莊。

那天顧曉夢的運氣好極了，車子一開進營區，她便遠遠看見老鱉（因沒有從老鱉手裏直接截獲情報，為了用老鱉繼續釣j□j大魚，後老鱉被王田香折磨一番後放回）坐在禮堂前的臺階上悠閑地抽煙，顧曉夢要去宿舍，車子必然要在那兒拐彎。機遇這麽好，要丟的東西不過是幾只比桂圓還小又輕、落地無聲的爛藥殼子，垃圾。再加上王田香已經從肥原處得到指示，顧曉夢被排除了懷疑，就這樣，顧曉夢將情報順利的幫李寧玉傳了出去……

或許後人不會明白，在得知李寧玉已作好了必死的打算之後，顧曉夢就已經確定自己可以被排除在老鬼的嫌疑而安全離開了，她和李寧玉之前在廁所的約定已經失效，李寧玉所掌握的自己和父親的秘密永遠不可能被暴露在肥原的面前，但是，顧曉夢最後還是決定冒險幫李寧玉把情報傳出去，傳聞說是因為李寧玉的眼淚感動了她，這簡直就是一個笑話，她和李寧玉一樣，是一群特殊的人，她們不相信眼淚，所有事的前因後果皆因一個愛字，顧曉夢深深的愛著李寧玉，如果換作是另外任何一個人，有多少的眼淚值得顧曉夢心甘情願的去冒這個險？

顧曉夢永遠不會忘記在廁所裏的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在李寧玉吞下劇毒藥丸的一瞬間，她抱定了跟李寧玉一起死的信念，因為她無法想象自己留下來獨活會有多痛苦。但是，李寧玉的一聲斷喝喊醒了她，她不能死，她要完成李寧玉的囑托幫她送出情報，不然，李寧玉的死就沒有意義，她還要幫李寧玉撫養兩個孩子，她還要替李寧玉報仇！

李寧玉死後，老鬼一事不了了之，據說最後只有王田香和顧曉夢被放了出來，其他人皆不知去向，甚至包括司令張一挺也不知所蹤。對於顧曉夢來說，失去了李寧玉，其他一切事項都已經與她無關，她當時便派人馬上去了李寧玉的家裏，將李寧玉的兩個孩子連同保姆一起秘密的接了出來托給信任的一戶人家照看。

老鬼事件以後，顧曉夢通過父親以自己的身份已不安全為由的向軍統方面申請了暫時終止間諜工作，軍統方面也知道了老鬼事件後汪偽系統內部的形勢已經變得更加的恐怖，這次他們揪的是j□j，說不定下次就要揪軍統的人，顧曉夢的處境確實更加危險，於是便也欣然同意了顧民章的申請。

得到軍統方面的同意後，顧曉夢立即向汪偽方面申請了辭職，之後在顧家大宅過了一段深入簡出的生活，李寧玉的死對她造成了致命的打擊，她的心一下便空了，她深深的陷入了極度的悲痛與憤恨之中，在外邊一直憋著不敢發洩，剛回到顧家大宅，她便躲在自己屋裏痛哭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哭啞了嗓子，哭幹了眼淚。

顧曉夢的心中有三恨：一恨李寧玉至死不肯承認對於她的愛（雖然她內心都明白，但李寧玉從未親口說出過那三個字）；二恨李寧玉在生死關頭選擇了她的信仰而放棄了自己；三恨王田香和肥原玷汙了李寧玉的遺體。這種愛恨糾結的情緒，一直困擾了顧曉夢的一生。

極度虛弱的心神讓她無力再去分辨什麽愛與恨，每天，只覺得自己像具行屍走肉一般的殘喘著……她還有事放不下，李寧玉的孩子已安排妥當，現在，她迫切的想要殺死肥原和王田香為李寧玉報仇，這甚至成為了她繼續咬牙活下去最主要的動力和支點，她在房裏恨得咬牙切齒、坐臥不安，苦苦的思索著為李寧玉報仇的辦法……

時間到了一九四一年的冬天，顧曉夢終於接到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她花錢雇的一個線人傳消息說當天晚上肥原約了王田香去西湖邊上一個酒樓吃飯，並且這次例外的沒有帶隨從，等了這麽久，機會終於到了！顧曉夢感到一股莫名的興奮，她當即便甩出二十萬現大洋要買肥原和王田香的命，還詳細交待了如何殺死肥原和王田香等諸多殘忍至極的細節……

第二天一早，杭州的所有報紙都登了肥原在西湖附近遭人暗殺的消息，其死狀之慘烈讓人難以想象，肥原的屍首被丟棄在岳廟門前，手腳被剁，眼珠子被挖，像一截枯萎腐爛的肉樁泡在已經變得烏黑的血汙裏，真是殘忍至極卻又大快人心！至於是誰殺的，說法紛紜，有的說是j□j的人，有的說是重慶的捉奸隊，有的說是張一挺和吳志國的部下，有的說是顧曉夢花錢雇的職業殺手，總之亂得很，始終沒有定論。

不過，此時，此事的幕後策劃者顧曉夢正坐在房內，一手端著紅酒，一手拿著剛剛送來的報紙看著關於這篇報道的所有細節，片刻之後，顧曉夢突然之間將報紙和紅酒隨意扔到地上，趴在沙發上發瘋般的哈哈狂笑，她笑得是那麽的歇斯底裏，那麽的悲涼淒慘，一連大笑了三天三夜，只是那晚，殺手順利將肥原殺死以後，卻意外的讓王田香逃脫了，此事顧曉夢倒也沒有再深究，二十萬的現大洋也如數的給了殺手，她心中更恨的是肥原，他不僅用自己骯臟的手碰了李寧玉，而且也是他直接逼死了李寧玉，她只恨自己沒有能夠親自手刃肥原，將他千萬萬剮以解心頭之恨！

我親愛的玉姐姐，你看到沒有？你的曉夢為你報了仇！希望你在天堂裏別像在人間這樣過得那麽壓抑、那麽痛苦……顧曉夢細細的回想著她從策劃到實施刺殺肥原和王田香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自從離職回家以後，顧曉夢整天不是發呆就是發楞，要不就是突然間大哭大笑，躲在房間裏衣衫不整連門也不出，整個人暴瘦了一圈，眼睛裏也再無昔日的光彩與明艷，就連從小將她帶大的吳媽和父親顧民章去敲門都置之不理，顧民章明白女兒的苦，想盡一切辦法討她歡心，想她能早些忘卻這些痛苦，最終，他卻發現，顧曉夢對於一切似乎都失去了興趣，只活在了對李寧玉的回憶裏。

直到有一天，顧曉夢突然出門主動來找顧民章，提出想讓父親出錢幫自己找殺手，她要殺掉肥原和王田香，當時顧民章聽到女兒這個要求時是吃了一驚的，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暗殺那樣的大人物可不是小事，弄不好是要家破人亡的，但他從女兒的眼中看到了那種忘死的決絕，他知道，如果他不同意，他唯一的這個寶貝女兒以後很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他當即答應了顧曉夢的請求，只希望這件事情過了以後女兒能夠盡快的恢覆正常的生活。

顧民章通過觀察顧曉夢對李寧玉之死的反應，再聯想到之前顧曉夢和李寧玉的密切關系，特別是顧曉夢經常帶李寧玉回家過夜的那幾個月，顧民章其實隱約是感覺到了什麽的，有幾次在院裏顧民章曾碰巧撞見過顧曉夢帶李寧玉回家，顧曉夢看向李寧玉那種熱烈又暧昧的眼神曾讓他頗有些不解，現在想來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顧曉夢做為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讓她做為軍統臥底打入汪偽政府內部這麽危險的事，顧民章的心裏一直十分內疚，以至於後來還勉為其難的讓她和簡先生假裝情侶，顧民章明白，這一切都是顧曉夢為了自己、為了顧家的付出，以她自己的性子，她才懶得參與這些什麽家國大事。

他對女兒是愧疚的，是寵愛的，隱約知道女兒和李寧玉的關系之後，他並沒有急著向顧曉夢求證和詢問，他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顧曉夢的人生道路和愛情婚姻，還是憑她自願吧，他不忍幹涉。可惜的是，正如他所料，李寧玉真的是j□j。李寧玉的英年早逝，苦了自己的寶貝女兒顧曉夢，顧民章看在心裏，萬般的心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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